

提起国画荷花,多数人脑海里浮起的,是水墨素净,淡雅出尘;或是红白清丽,含而不露。那一池清水,早已被定格为东方美学的静物。
可画家苏钰偏不认这个账。她笔下的彩墨荷花,浓烈得近乎“冒犯”,恣意得几近“失控”。大块艳色与淋漓水墨在宣纸上短兵相接、厮杀纠缠,硬是把老题材抻开揉碎,抻出一片灼灼其华的崭新天地。初见惊心,再看难忘。

传统写意荷塘,向来以墨为骨,以水为韵,色彩不过是配角,蜻蜓点水般一抹。苏钰却彻底掀了这张牌桌——色与墨平起平坐,互为主角,谁也不给谁当陪衬。
墨是画面的脊梁。大笔泼墨写荷叶,沉厚苍劲,浓处如焦夜,淡处似晨烟,虚实相生间,荷塘那股子莽苍之气便撑开了天地。荷梗以焦墨写出,顿挫如铁线,挺拔似骨节,大写意的笔墨筋骨,一招一式都没丢。
而真正让画面“燃”起来的,是那些不守本分的颜色。

澄澈钴蓝翻涌如深水暗流,浓郁紫调氤氲似暮色沉塘,明丽金黄灼灼耀目,热烈橘红与柔艳粉玫交错绽放——这些在传统荷花画里几乎“犯忌”的大面积用色,被她信手泼洒,不怯不疑。色彩不是敷衍地罩在墨上,而是与水墨互相渗透、冲撞、咬合、晕化。墨压住艳色的浮,色彩化开墨的闷。墨里藏色,色中见墨,你中有我,浑然莫辨。那不是涂上去的,是“长”在纸上的。

细看,满纸浓烈之下,处处是巧思。
花的造型极尽写意之能事,不抠轮廓,不计细碎,单取那一股子昂扬气韵。花苞裹着劲,繁花敞着怀,蕊心几点明黄,鲜活得要从纸上蹦出来。偶尔蜻蜓敛翅落于花尖,几尾小鱼甩尾戏于水底,寥寥简笔,疏疏几痕,便给这满纸烧灼添了一缕清风凉意。穿插其间的竹枝劲草,斜斜纵横,线条泼辣,把构图里可能的呆板一并破开,疏密开合之间,呼吸感十足。

构图上更是放开手脚。不再恪守传统荷塘那套清幽留白的旧规矩,画面饱满奔放,有时整幅铺染,仿佛要把盛夏的浓度一股脑倾尽;有时又猛一收手,留出一角素白,让堆叠的色彩有个喘息的空间。彩墨飞溅,色点错落,那种随性里的控制,放纵里的分寸,正是现代绘画才有的表现力。
同样是画荷,古人写的是清高,是避世,是孤芳自赏的那枝;苏钰写的,是怒放,是燃烧,是把整个夏天的魂魄都揉进一笔颜色里。

她画的从来不只是池塘里的那朵花。她画的是生命力本身——蓬勃、奔涌、不管不顾。传统笔墨的根扎得极深,但枝叶早已探出古典的院墙,去够现代的日光。
初看或觉色彩张扬,再看便能读出底下的笔墨功力。艳而不浮,繁而不塞,再浓烈的颜色底下,流的仍是写意国画的血。墨守着中国画的魂,色彩替它推开了新的门窗。旧题材,长出了新血肉。

当水墨与重彩真正握手言和,传统就不再是橱窗里的老物件。苏钰的彩墨荷花只说明一件事:
国画里的荷,可以清如晨露,也可以烈如赤焰。两种都好。但敢让颜色“造反”的那一个,显然玩得更尽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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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钰彩墨荷花作品欣赏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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